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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開戰。”(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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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開戰。” (9)

就成為新的龍皇,尼德霍格的皇帝,是專門下達給自己後嗣的言靈,在言靈皇帝被釋放的同時,楚子航成為奧丁的身體自然感應到其,主動開始釋放言靈神諭!

重傷的龍皇與年輕的奧丁,代表千萬年前那場戰役的皇帝與神諭,最後的廝殺開始上演,諸神的黃昏,已然進入最後的高潮!

然而不僅僅是言靈皇帝,終章已經迫在眉睫,千鈞一發,身體似乎要被不屬於自己的力量沖破,楚子航的臉上失去最後一點血色,他難耐的癱軟在地。

學生們紛紛避開,想伸手去攙扶他又不敢,神色充滿了掙紮。

“會長!”

“振作點!會長!”

第一個沖上來的是蘇茜,緊接著獅心會成員們也緊隨其後,蘭斯洛特想讓楚子航躺進自己懷裏平覆呼吸,然而剛剛動作就被學生會會長搶了過去。

“我自己來。”他言簡意賅,輕聲和楚子航說著什麽,似乎在喚醒他的意志,楚子航在他面前殺死父親,得到奧丁的傳承,但這對他而言是悲傷和難以解釋的,楚子航必須正面自己的身份,才有可能在最後的戰役裏獲得勝利。

“你做得到,不是嗎?”

“你做得到,只有你做得到,我一直是這麽想的。”

是的。

楚子航做得到。

龍皇冷笑,笑中不乏得意與蒼涼,然而就在言靈終章即將毀滅大地的瞬間楚子航動作了,出手如電,目光如刀,那一瞬間他所展露的驚人的強勢仿佛與路明非初見時那樣,殺氣四溢且不動如山,剎那間尼德霍格的眼裏浮現出懷念,他有一瞬的動搖。

楚子航動作了,張開雙臂,元素與力量在他大張的懷中被凝聚,這個年輕的王者像他父親最意氣風發的青年時代,也像混血種年輕而值得信賴的領袖,他創造出一個全新的言靈,對著言靈終章做出了進攻的手勢!

“奧丁……”

仿佛看到昔年的兄弟,龍皇眼色不禁變了,沒錯,能夠創造新的言靈,能夠吟唱言靈神諭,站在龍皇尼德霍格與尼德伊茨對立面的,不僅僅是楚子航,而是——新的龍皇!

“奧丁!”

龍皇的話沒有說完,言靈與終章在空中撞擊了,強烈相碰撞,剎那間爆發出再猛烈不過的火花,分明沒有具體的形態,卻又像烈焰,像雷電,像洪水,像狂風,像毀滅世界的一切災難與罪惡般鋪天蓋地,籠罩一切,要將一切毀滅才幹休!

在第五個太陽紀之前,世界分別毀滅於四大龍王所代表的火雨,地變,洪水與風蛇,在那之後的第五個太陽紀是零、是空,是一切的毀滅,瑪雅人預言末日卻無法參透清楚,那是因為龍王死後龍皇終於蘇醒,創造世界、毀滅世界的龍皇:黑龍尼德霍格,將在這一刻,在第五個太陽紀,將一切親手覆滅!

楚子航,或者說龍皇奧丁的言靈與言靈終章碰撞在一起,力量相當,剎那間迸發的華光籠罩整片天空,兩個言靈互相抵消了,蒸騰散發在半空,龍皇僅剩的力氣被悉數投射入言靈終章,他猛地向後倒去,噴出一口黏稠的鮮血。

言靈抵消,終章不再,重創龍王,楚子航跌跌撞撞退回原地,身形趔趄,隨手抹去了嘴角的鮮血,直視龍皇。

尼德霍格也盯著他,然而,那流光溢彩的眼仁已經渙散。

“為什麽——”

“他是這樣,你也是這樣,為什麽總想著背叛我——你們本該,本該都是我的,你和你的父親,所有都是我的!”

他高吼,怒不可遏,疾言厲色。

“我沒有背叛你,是你背叛了我們,師弟。”

龍皇畢竟是龍皇,即使楚子航身為新的奧丁,也無法在一擊之內將他絕對誅殺,然而他沒有趁龍皇重傷未愈時加緊攻擊,而是後退了半步,垂下握著屠刀的手:

“你只知道白王死了,芬格爾呢,校長呢,你想過嗎,他們也已經死了,你的學長和你的學院長——”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做出這種選擇,在我心裏,你一直是很好的師弟……就像我在乎你一樣,芬格爾他們也一樣在乎你。”

“想想你的朋友,你的師兄,想想你擁有的一切……”

楚子航說不下去了,深吸一口氣,他握住刀柄的手都在微微顫抖,緊繃的指關節泛出青白:“如果你像我們在乎你那樣在乎我們,就會明白,路明非擁有一切,然而尼德霍格,他只是抹殺這一切而已。”

楚子航不相信路明非已經死了,眼前的龍皇,它心中某一個角落,一定還留著一個原原本本、完完整整的路明非。

那是他的師弟。

“……”

龍皇沒有回答,它閉上眼睛,看不到那些流轉的金色光芒,也看不到情緒。

須臾空中傳來斷斷續續的龍吟,像離家久久未歸的孩子極力掩藏自己流淚的聲音。

“想想你擁有的一切,想想你愛的人吧,哪怕只有一個也好,在毀滅我們、毀滅世界之前——”

楚子航不再做聲了,龍皇的龍吟仿若哽咽,甚至無法忍耐。

他想起什麽,拼命保護他誕生的雙親,給予他特殊照顧外冷內熱的師兄,打諢賣萌的二人組學長,晨曦裏紅發如火目光如刀的魔女,路明非短暫的一生在他眼前急速掠過,然而那些朦朧的溫暖的片段甚至來不及回憶更深,已如同吉光片羽一般掠走再也不見。

半響它動作了,展開雙臂,楚子航甚至不知道他要做什麽,枯萎的大地血流成海,學生們站在土地之上,驚魂未定的看。

下一秒,卻是龍皇的手臂,狠狠貫穿了自己的胸膛——!

他想起來了,想起來關於路明非的一切,響起了他愛的、愛他的所有人,所以他選擇讓黑龍沈睡,與自己同歸於盡,歸於湮滅。

楚子航無法開口,他做不到發出聲音,少年的身體像失去支撐的人偶驟然從高空墜落,像王座上的神明跌入凡世。

他感到眼眶酸澀,火燒般的痛楚,與他對視的那雙黃金眼褪為烏木一般的黑褐色,緩緩閉上。

死人之國被擊潰,諸神黃昏的戰役結果已然逆轉,第五個太陽紀世界毀滅之後,他們又迎來了新生。

龍皇的眼睛閉上了,他睡的安詳,楚子航支撐自己站起來想走到他身邊,然而愷撒卻阻止了他,對著他小小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路鳴澤——白王尼德伊茨不知從哪裏出現了,或許他已經重生,或許他根本未曾死去,誰也無從得知,學生們乃至所有人都被眼前發生的一切所震懾,說不出話,也移不開視線。

少年半攙扶起路明非,將唇印在他的發絲,動作如同做過幾千上萬次一般熟稔,他註視他的眼神,也柔和的仿佛經歷了數以萬計的時間。

“不要死。”

龍皇慢慢的,篤定的說。

沒有多餘的話語,沒有多餘的動作,仿佛世界誕生到重生之間所有的愛意與情緒悉數被涵括在了這輕柔的三個字裏,又好像他說他不會死,他就不會死,會再度睜開眼睛,回到這世間一般,作為龍皇的不可忤逆的倨傲。

他抱起路明非,兄長的身體在他懷裏,像倦怠的貓咪那樣懶洋洋闔著眼睛,似乎只是沈睡,隨時可能醒來一般。

楚子航遠遠看著他們,這時路鳴澤註意到了他,卻沒有任何表示,只是攤開了手掌,召喚言靈。

熟悉的言靈幻境,是楚子航經歷過許多次的尼伯龍根,幾乎是頃刻間,就在荒蕪狼藉的血色大地之上建立了嶄新的世界,是的,並不是從前所見的尼伯龍根,龍皇所創造的言靈世界,不知道超出了龍王多少倍。

珊德修珂曾告訴楚子航,尼伯龍根的存在與創造者的力量息息相關,龍皇甚至能在須臾間創造龐大而無邊無際的尼伯龍根,那已經不是幻境,而是超出現實世界之外的另一個新的世界。

現在,白王帶著黑王,就要回到他們的世界。

序列號118,最高級別的言靈幻境。

在他們身後,世界的大門緩緩閉合,又緩緩消散,失去蹤跡,白王與黑王,毀滅與新生,幻境與現實,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

太陽出現在鐘樓的尖頂,為世界送來光明與希望,就在這一刻驅散陰霾,嶄新的世紀降臨了。

諸神的黃昏高峰完

作者有話要說: 我就知道題目會被河蟹╮(╯▽╰)╭

☆、諸神的黃昏 終章

諸神的黃昏終章

山嵐般的青空之上雲影漂浮,初春午後的風柔和而安謐吹拂過青嵐,碎金子般陽光灑落的鐘樓尖端白鴿飛起又落下,安詳的收攏尾羽,肅穆的鐘聲回蕩在學院之中,又被風聲傳播向遠方。

空氣中洋溢蘇格蘭玫瑰和百合的甜蜜味道,然而,氣氛卻是莊嚴而肅穆的,沒有錯,此時此刻,學院正在舉行一場私人葬禮。

不邀請任何世家代表,也拒絕了其他混血種社會人群求懇參加的葬禮,到場的,僅僅只是卡塞爾學院的學生們而已。

葬禮吊唁的主角,正是學院長希爾伯特昂熱。

沒有吟唱聖歌的聲音,沒有牧師的禱告,只有鴿子收攏尾羽展翅飛向青空的窸窣聲響,回蕩在青色的雲影之下安謐而輕柔。

富山是學院唯一的牧師,他把手放在聖經上輕聲說著什麽,然而並沒有翻開,守夜人在他身後佇立,輕聲阻止他的動作:“雖然昂熱也喜愛基督教堂,但他不信奉上帝。”

“知道嗎,他很多次在入睡之前這麽做晚禱:‘上帝,如果我在睡夢中死去,不再醒來,不要帶走我的靈魂,未完成遺願,我在棺材之中也無法安息,如果我在睡夢中死去就送回我的靈魂,讓我完成未盡的事業,到那時我才能好好閉上眼睛’。”

“他真的這麽說?不肯把靈魂交給上帝——徹頭徹尾的異教徒。”富山嘆息,帶著沈重的笑意。

“他常常說,混血種不需要信仰。”

“校董們也這樣認為,可當時他們有意拆除這所教堂,還是他堅持否決了那項法案:總得讓女孩子們有一個說‘我願意’的地方,不是嗎?”

守夜人微微闔首,他在那場最終戰役裏所受的傷還沒有完全痊愈,動作扯痛傷處發出倒抽冷氣的聲音:“他或許不是個好人,但他是個好校長,對孩子們來說,這就夠了。”

希爾伯特讓昂熱誕生於上一個世紀。

希爾伯特讓昂熱誕生於一個風雲明媚的初春午後。

那似乎預示他斐然而與眾不同的一生,實際也是如此,他出生世代屠龍的混血種家族,生來繼承祖輩優秀的血脈,得到家族的矚目,二十歲的時候他已經有了和同齡人截然不同的雄心壯志,知道自己該做什麽,知道自己應該付出什麽,與同伴們建立了以屠龍為使命的混血種世家,自始至終目光決然,心智堅定。

然而,也就是最意氣風發的時候變故陡生,他失去了一切。

昔日同生共死的同伴堂而皇之背叛,露出尖銳的獠牙,與龍王的一役中同伴們悉數慘死,只有他一人從那次慘烈的毀滅戰爭中偷生,孤苦而絕望的在世界上存活了幾十年。

時光擦然而過,過去的風華與美景來不及慢慢品味已然崩塌,被歲月碾碎成吉光片羽的碎屑流於塵埃,同伴們紛紛死去,時光也悄然遠離,百年的天斬中只有他一人被時間拋棄,孤獨的停留在原地。

然而他不能死去,甚至不能讓自己灰心,他的身上還背負著同伴們的血仇:要將龍王一一殺死才能罷休。

為此,無所不用其極。

現在他勝利了,四大龍王悉數回歸沈睡,龍皇拋棄一切進入尼伯龍根再也不回,作為代價也付出了他的性命,縱觀回顧希爾伯特昂熱漫長的一生,是非善惡沒有人可以評斷,守夜人看著緊閉的棺木,在上面輕輕放下了第一枝玫瑰。

“差不多了,讓學生們進來吧。”他說。

“知道了。”富山走上前,用力推開緊緊閉合的教堂的大門,縫隙中陽光滲透灑落,照亮空氣中浮動的細小而華美的塵埃。

參加葬禮的學生們身著喪服,舉止肅穆,白色的玫瑰在黑色的喪服襯托下素凈分明而漂亮,一旁的唱詩班開始吟唱聖歌,童聲稚嫩,人潮緩慢前進,將手中的玫瑰放到棺木之前,空氣裏流淌著靜默的哀傷。

陽光從高高的五彩格子玻璃窗灑照而下,被彩色格子切割成無數斑斕的小塊,洋溢著璀璨與生機,映照得每一朵玫瑰熠熠生輝,鐘聲與聖歌編織在一起,將整個歲月渲染的悠遠綿長,又一點點流淌向遠方。

聖歌吟唱完畢,燭光亮起來了,這是成千上萬白色的蠟燭,燭光柔和而安謐,不住跳動在條理疏朗的棺木之上。

漸漸地棺木幾乎被玫瑰堆滿,然而人群還沒有散去,越來越多的年輕學生緩步上前,在棺木放下手裏的白玫瑰,她們白色的制服裙擺隨身體搖動,比白色的玫瑰更加精巧和優雅,褶皺在白色面料之上水流般起伏又散去,像一小朵一小朵不斷綻放的花。

“這樣就很好。”

遙望棺木與人潮,楚子航輕輕的說。

“啊——將來無論她們在哪一座教堂對神父和聖壇說出我願意,都會想到她們的校長——是校長給了她們這個機會,生的機會,還有未來和希望。”

愷撒默默為他補完全部的話語,楚子航沒有第一個回話,反而是守夜人輕輕嘆氣:“沒錯,這是他們校長給予他們的新生,校長為他們換取了未來,這就足夠了,讓他安心的去吧,他終於可以安息了。”

“接下來要怎麽辦,我是說卡塞爾……”愷撒沈默片刻,問。

“在這之前您就是當之無愧的副校長,在您的帶領下,相信學院的未來會蒸蒸日上。”楚子航輕聲說:“校長。”

繼任校長的守夜人點了點頭:“我很榮幸自己成為校長,要知道盡管龍王已經不在,但那僅僅只是沈睡而已,百年之後他們仍然會醒來,龍王永不死去,卡塞爾必須作為屠龍軍事學校繼續存在下去,為百年甚至幾十年之後的戰役做萬全的準備。”

“但是——校董們前段時間紛紛暴斃,就算沒有天空與風之王,校董會與學院間也早有隔閡,如今學院在戰役中重創,急需大量資金進行重建,這是一筆難以想象的天文數字——說實話,我非常苦惱,我想,如果是希爾伯特那老家夥,會做的比我好很多。”

“如果可以,希望您接受我的捐贈。”愷撒真誠道:“我想把加圖索家族產業和資金送給學院充作戰後重建的費用,請您不要拒絕。”

帕西執意不肯接受遺產,愷撒無法說服他,父親龐貝和叔父弗羅斯特過世後,愷撒成為家族新一任家主,然而他僅僅接受了學院的校董身份,這筆龐大的家族資金他並不打算接手,而是想要悉數贈與自己的學院。

“加圖索先生?”

“那是家族的產業,不是我的。”

在巨人肩膀上無法成為新的巨人,愷撒自始至終想要的都是憑自己的能力創建基業而不是享受家族的福蔭,楚子航再清楚不過這一點,顯然守夜人也能夠了解,他僅僅詫異了片刻,便欣然道謝。

“你們也該畢業了,在卡塞爾學院的幾年裏,你們學習了許多,收獲了許多,已經得到當之無愧的榮譽與冠冕,相信在你們的協助之下,學院的明天也會更加美好。”

他看著教堂中央的棺木,輕輕的說,似乎在告訴某個人聽。

校長說的沒錯,這一屆的學生,就要畢業。

兩個月後,在卡塞爾學院奧丁廳,舉行了隆重的結業儀式。

學生們身著不同於葬服的結業禮服,熙熙攘攘在奧丁廳魚貫而入,偌大的廳堂剛剛重修不久,布置得美輪美奐,極為隆重,墻壁高高懸掛歷代傑出的畢業生,同時也是優秀的屠龍者們的畫像,粉紅色保加利亞玫瑰恰到好處嬌艷裝點原木風格的廳堂,陽光的斑點折射到正裝的學生們身上。

他們在柚木長椅上坐好,迎來自己生命中最後也是最隆重的結業典禮,不僅僅是結業典禮,也是宣布榮耀的表彰大會,在這些稚嫩卻已經有了堅韌的年輕人身旁,竟然還有身著黑衣的成年人,那是代替犧牲的孩子參加他們畢業典禮的家長,楚子航和愷撒以學生領袖的身份坐在最前排,守夜人在高臺上對他們傾身微笑。

“時光荏苒,我們又迎來了道別的時刻,你們入學的樣子還歷歷在目,轉眼間竟然已是最後的結業典禮。”

守夜人輕聲嘆氣,似是惋惜,然而語氣中不乏希望與善意:“不過結業並不是結局,更不是一切的結束,所有從卡塞爾畢業的學生們都會終其一生為屠龍事業所服務,畢業後你們可以選擇留校或者前往其他屠龍檔位,然而你們不會與我、與學院分開,我們是不可分割的家人,一輩子都是如此。”

“龍王已經沈睡,然而隨時可能卷土重來,在這之前,讓我們做好萬全的準備,迎接下一次戰役!”

他振臂示意,換來學生們熱烈的掌聲:“沒錯,龍王永不死去,龍王與我們混血種的戰鬥也永無止境,從開始到現在,已經有數以萬計甚至更多英雄,為此犧牲了自己的性命,我們以他們為榮。”

守夜人繼續說下去,並且示意學生們擡頭看墻壁上懸掛的英雄畫像,有幾幅顯然過去從未見過,那是此次戰役中的屠龍英雄。

“楚子航,愷撒古爾薇格,芬格爾馮弗林斯,帕西諾巴希達……”

校長念出一長串名字,全部是與龍皇戰役中功績顯赫的學生,有些已經付出了性命,有些還活著,他們的畫像已經被懸掛到象征最高榮譽的奧丁廳永久紀念,他們是當之無愧的屠龍英雄。

大廳裏安靜下來,只有徐徐的風湧進廳堂,吹拂玫瑰細巧的花瓣,像無數個孩子,極力忍耐自己的哭聲,家長們紅了眼眶,遠處的教堂鐘塔格子飛起飛落,楚子航和愷撒對視一眼,起身到校長面前。

畢業典禮結束已經是傍晚,初春的夜風還很冷,吹拂身體有著清冽的寒意,然而那是個很好的夜晚,楚子航幾十年之後回想起仍舊記憶猶新,月朗星稀,露重霜白,繁碩的星子甜膩膩灑滿天際,仿佛隨時要對著他們傾倒下來。

所有在戰役中犧牲的學生都得到死後哀榮,也已經第一時間通知了他們的父母,然而路明非是特殊的一個,他身為混血種,真實身份卻是高高在上的龍皇,戰役的最後他選擇結束自己的性命而不是傷害昔日的朋友,是戰役中最戰績煊赫,最偉大的那個。

像芬格爾,像施耐德,像所有犧牲的英雄一樣,在學生們一致同意之下,他的畫像一並被擺入奧丁廳,楚子航敲擊鍵盤,向他遠在萬裏之外的中國的叔叔嬸嬸通知侄子的死訊,訊息完畢輕輕嘆了口氣。

“這樣就很好。”他說。

“讓他們以為他只是出了意外離世,罵名和功勳都沒有必要外洩,這樣就很好。”

他感到有點冷,愷撒適時給他披了一件外套,兩個人的影子在夜色下融合成一個,乍一看是個親密無間的姿態。

“是啊。”

“帕西呢,你送他回去了嗎?”

帕西在戰役裏失去了他的眼睛,那因為家族與父親被迫中斷暴血,玉碎斑駁的右眼,之後他還是堅持不接受家族產業,而是同意愷撒的選擇,將資金悉數贈與了卡塞爾學院用於戰後重建。

“嗯,陪著弗羅斯特的靈柩回了羅馬,以後我會再去看他,帕西其實最重視弗羅斯特,這麽多年做的事情都是為了他,畢竟弗羅斯特是他的生父。”

多年來因為暴血被中斷而痛苦不堪,不僅眼睛,還有身體與心靈,也許失去眼睛的這場戰役也讓帕西得到了心靈的寧靜,一切已經塵埃落定,當伴著父親靈柩踏上回家旅途的時候,相信他的內心,也是平靜而堅定的吧。

“那你呢?愷撒,你怎麽辦?”

舉行過畢業典禮,已經是正式的畢業生,日後何去何從,僅憑個人意願,愷撒從前的心願是做一個掌控全局的政治家,但楚子航猜測他已經對此感到厭倦了:

“你呢?”愷撒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轉而問他。

“我要回中國一趟。”楚子航說,慢慢斟酌:“校長給了我一封信——是校長寫給希隆先生的,他已經過世,我要把這封信當面交給收信人。”

楚子航話中的校長,第一個是現任校長守夜人,最後一個則是已經過身的昂熱,昂熱和弗裏德裏希希隆作為百年前戰役唯一的兩個幸存者,這麽多年卻從未互相聯系過,這封他死後才寄出的信會寫著什麽內容呢,大抵是戰役的結果與他們共同的朋友:天空與風之王吧。

“眼看就是假期了,在中國待一段時間,之後——說實話愷撒,我想要留校,教授也好執行部專員也好,就像安珀洛斯和昂熱說的,我是獅心會的會長,繼承了他們的獅心會,也要守護他們的學院。”

“你是最好的會長。“愷撒說,情真意切。

楚子航笑了,盡管笑意稍縱即逝:“那麽——你呢,古爾薇格先生?”

“父親遺囑裏我唯一保留的是卡塞爾學院校董位置,你知道,這對學院而言意義重大,不能輕易拱手於人,既然古爾薇格夫人選擇留在學院,那麽我和你一樣,我想——總有一天我會憑自己的雙手站到頂峰,做當之無愧的王者,不是嗎?”

“唔……”

楚子航不知道想到什麽,輕輕點了點頭,眼裏閃過一點笑意,他攏緊身上愷撒的外套向前走去,古爾薇格先生連忙緊隨其後,把手熟練地插到自己男朋友衣兜。

夜風淩冽,卻一點吹不進溫暖的心裏去,他們輕聲交談著什麽,在繁星的映照之下緩步走向遠方。

諸神的黃昏終章完

作者有話要說: 真心不要誤解,諸神還沒有完結的說!

接下來還有兩章XD

我大概要看評論再決定結局的走向,所以你們的回覆很重要!不要小氣了啦

結局章之後,會進行全篇的徹底修改,然後出本,我真心建議你們要買本子,因為本子會大修很多地方,比網絡版完全高出一個標準的說,還有愷楚的車震番外【無誤!

修改版會和番外一起出本,定價我自己想大概是七八十左右,當然我完全沒有經驗,可能到時候會更便宜!

不出意外的話暑假就可以入手,地址是淘寶通販沒錯,接下來我會實時跟進XD

☆、諸神的黃昏 尾聲

諸神的黃昏尾聲

三個月後。

中國北京。

鳳隆堂。

這家招牌已經有些破舊的二層小樓坐落在琉璃廠胡同最深處,平日裏罕有人知,晌午日光從樓頂青磚一路流淌到腳邊斑斑的石板路,泛出溫潤的時間的流光。

招牌是黑底金字,寫意而覆古,只是蒙了一層薄薄的塵霧,人力三輪吱呀作響,車上的年輕人金發藍瞳,和同乘者不同,標準的國際友人長相。

三輪在琉璃廠大街就停下了,乘客要自己步行到小巷,這裏的人力三輪車非常有意思,招待外地游客游玩時專門有兩個車夫故作不和的唱雙簧,一個好聲好氣答應給旅客們低價,另一個不依不饒,惹得乘客們以為自己撿了大便宜,下餃子一樣爭著撲通撲通往坑裏跳。

愷撒是不在乎這些的,楚子航也沒有不樂意,付錢之後愷撒國際友人古爾薇格還按照慣例給了小費,楚子航已經下車走進胡同,古爾薇格先生忙不疊跟在後面。

鳳隆堂坐落在胡同最深處,門口掛著寶藍色的棉布簾子,冷清清沒有人氣,撩開簾子就是影影綽綽一屋塵埃,覆蓋在淩亂的擺設之上。

這裏太空蕩,不像做生意的地方,銅鈴響了卻遲遲沒人招呼,光線從紙糊的老窗透進來,也朦朧而冷清,灰塵主宰一切,似乎足有幾十年的時間無人入駐。

楚子航觀賞了一會兒,在那錯落有致的鎮石瓷器前不時駐足,這都是些看著就十分有年頭的東西,左側擺著的釉裏紅天球瓶附著塵埃,如若擦拭幹凈,想必那色調是十分秾艷奪人眼球的,旁邊卻是一疊疊得整整齊齊的漢服,用料非常輕薄細膩,色澤溫潤秾麗得寶石一般。

空氣裏散發若有若無的香料味道,愷撒第一次來的時候還以為是檀香,其實是另外一種名為沈水香的中國香料,氣味有些淡,卻沈郁而醒神。

“年輕人不該聞這麽沖的香,是不是,我倒是習慣了。”

有聲音忽然從另一邊的湘妃竹簾子後傳過來,簾子被撩開,是個極其勁瘦精神的老人,楚子航輕聲道:“沒什麽不好,何況——您也還不是很老。”

“一百多歲,半只腳踏進棺材的人了……”老人聞言輕笑,“不過這個香是很好的,沈香如定石,能沈在水底,所以叫沈水香,如若做人也能如磐石沈穩,任憑世事再怎麽變化繚亂,也能不畏了。”

他是個地道的歐洲人,用詞遣句卻文氣縐縐的,一嗓子流利京腔,楚子航輕嗯一聲,表示認同。

老人的目光又轉向愷撒:

“好久不見,愷撒先生。”

“您也一樣,林先生。”愷撒笑了,首先向林鳳隆和楚子航介紹對方:“這是林鳳隆先生,你也可以稱呼他‘希隆先生’,這是楚子航,我的男朋友。”

林鳳隆——或者說弗裏德裏希馮希隆揚眉一笑:“東方美人,你的眼光總是這麽出挑。”

“沒錯,我喜歡。”愷撒攤手,痛快承認:“就像中國麻將裏白板、青發、紅中代表的皮膚白皙黑發紅唇的東方美人,你不是也很喜歡嗎,希隆先生?”

林鳳隆沒有正面回答,而是離開了琺瑯小香爐,轉而開始收拾桌上的漢服。

第一次愷撒前往鳳隆堂時還在和陳墨瞳交往,甚至得到了林鳳隆珍藏的那一套清朝婚服,只是時光荏苒世事動蕩繚亂,也早已回不去從前了,希隆似乎察覺到什麽,卻沒有明說:“世界上的事都是這樣的,路總要自己走過才知道,人也是一樣。”

他沒有說下去,反而是愷撒頗為讚同的嗯了一聲,老人鐵灰色的眼裏閃過稍縱即逝的情緒,他開始動手疊起那套漢服,抱在懷裏。

“這套衣服……”

並不是特別傳統嚴謹的漢服設計,倒像特別裁剪,脖頸處領口攏開,袖口寬大,舒緩得流雲一般,如果穿在身上,想必會十分的貼身舒服,質地柔和妥帖,陽光下泛著寶石般潤澤的流光。

“是我專門做給一個人的。”老人淡淡道,鐵藍色的眼如同霧霾遮掩,朦朧不清:“一個東方美人。”他試著打趣。

是的。

希隆想。

他不想讓自己回憶下去了。

然而,百年前的片段,卻仍然無時無刻不占據他的視線。

最初相遇的時候,那個人就格外喜歡布料柔和的漢服,還喜歡把衣領袖口開得格外寬大,他對衣料的質地和花色有著病態的執著,厭惡過度華麗繚亂,最常穿繡著暗紋的漢服長衫,那漢服的領子都被他自己撕開以求更大程度的舒適,雲紋暗暗浮動在輕緩的衣擺,走路時袍袖蹁躚,如同雲影在他的身體上輕緩綻放。

黑發金瞳,白衣蹁躚,那個人仿佛永遠是那樣好的時候,隨心所欲揮霍上天賜予他的年華,暗紋雲朵在他衣擺搖曳,伴隨清麗的笑靨姣好,有如無數流轉在碧空中的雲影的花。

那樣子只見過寥寥幾次,卻已經烙印般深刻印在弗裏德裏希眼裏,他愛慕和向往東方美人,那個人的出現驟然間點燃他心中所有的仰慕與愛火,他在無數個日夜裏懷著誠摯的心與他相處交談,他想親手為所愛的人裁剪最好的衣服,然而一切未曾圓滿就已被狠狠擲碎成為虛幻。

無聲在心裏嘆了口氣,他繼續未說完的話:“不過也沒什麽必要了,這麽多年……你們也看到了,鳳隆堂就要關門,我收拾好東西就準備離開,沒想到還會接待你們這最後的客人。”

“其實我們今天來是受人之托。”楚子航看著他把漢服擁在懷裏,語氣雖然淡漠,卻是一個小心翼翼守護的姿態,伸手取出昂熱的信:“昂熱校長希望您能收下這封信,所以——”

“希爾伯特?”老人訝異。

“您可能不知道,龍皇已經陷入沈睡,最後的戰役結束了,校長也……他生前留下這封信,讓我們轉交給您。”

林鳳隆接過信打開,一言不發看了一遍,這一遍卻漫長得可怕,鐵藍色的眼珠緊盯每一個詞語琢磨體會,像要參透背後最深刻的含義一般。

楚子航沒有開口催他,好像過了足有一個世紀那麽久,老人才收起信,似是自語似是呢喃:

“他死了啊……”

他說。

“我早該知道……”

楚子航曾聽說過,弗裏德裏希馮希隆是當年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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